關注幼兒園質量評估① 

幼兒園等級評估自上世紀90年代開展以來，對促進幼兒園貫徹法規(guī)、傳播科學教育理念、提高保教質量產(chǎn)生了積極的作用，為推進學前教育事業(yè)發(fā)展和提高質量作出了重要貢獻，但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幼兒園等級評估在制度設計上的缺陷。從本期開始，我們將邀請專家與讀者一起探討如何建立更有效的幼兒園質量評價體系。

我們應當用一種簡單，同時公開、公平與公正的評價方式取代目前的幼兒園等級評估，即用結構性指標和信息公開，對所有幼兒園進行基本的質量評價；用過程性指標和專業(yè)組織，對幼兒園進行全面或有指向性的質量評價。

自從教育督導評估引入我國以后，幼兒園等級評估就成為評價幼兒園質量的一個主要手段，經(jīng)過多年的實踐，已發(fā)展為多種類型評價方式，其中有一般性的等級評估，如省、市、區(qū)級幼兒園；還有一些特別類型的評估，如示范、優(yōu)秀幼兒園等。

上個世紀90年代，幼兒園等級評估從部分城市開始，然后逐步推廣到全國，現(xiàn)在已成為各地教育督導部門的經(jīng)常性工作，而等級數(shù)量也作為各地教育行政部門發(fā)展學前教育的一項重要成績標志。即便是在學前教育出現(xiàn)滑坡的時期，等級評估也一直沒有間斷過。國務院《關于學前教育發(fā)展若干意見》下發(fā)后，等級評估更是作為各地政府推進學前教育事業(yè)發(fā)展的一個重要措施。

不容回避部分幼兒園等級評價問題不少

審視一下各地的幼兒園等級評估，就會發(fā)現(xiàn)以下幾方面的問題：第一，等級評估無法涉及所有幼兒園的情況；第二，等級評估是幼兒園自愿申請的，如果不提出申請，理論上說幼兒園可以不參加；第三，幼兒園等級評估標準由政府制訂，又由督導部門組織人評，并且結果又作為政府管理幼兒園的成績，這是一個既做運動員又做裁判員的方式；第四，幼兒園等級評估相關費用基本由被評估的幼兒園承擔，因而無法厘清是政府行為（公共服務不應收費）還是非政府行為；第五，幼兒園等級評估具體運作、相關程序及評估結果公開程度較低，公眾的知情權、參與權較難得到保證。

制度設計上的問題，加上又被各地大量運用，且等級園數(shù)量又是政府工作成績指標，因而負面作用就可能被放大。比如，一些地方為了政府的成績，在實際的等級評估中，可能會降低標準，從而使更多的幼兒園能達到某一等級；而幼兒園從某些因素考慮（如獲得等級創(chuàng)建經(jīng)費、獎勵經(jīng)費，或為幼兒園獲得好名聲），采用突擊編造評估材料、隱瞞在園幼兒數(shù)，甚至外借硬件設備等造假手段，從而通過等級評估；作為參與幼兒園等級評估的人員（絕大多數(shù)是幼兒園的園長），他們大都要接受被評估幼兒園支付的一些費用，如吃、住、禮品等，有時還要接受專家勞務費。這樣，評估人員就很難撇清與被評估幼兒園的利益關系。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fā)展規(guī)劃綱要》（2010-2020年）提出加強信息公開和社會監(jiān)督，并提出轉變政府教育管理職能，完善教育質量監(jiān)測評估體系；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了深化教育領域綜合改革的總體要求，其中提到深入推進教育的管辦評分離，委托社會組織開展評估監(jiān)測，這些都為改革現(xiàn)行的幼兒園等級評估制度指明了方向。我們應當用一種簡單，同時公開、公平與公正的評價方式取代目前的幼兒園等級評估，即用結構性指標和信息公開，對所有幼兒園進行基本的質量評價；用過程性指標和專業(yè)組織，對幼兒園進行全面或有指向性的質量評價。

用結構性指標作為政策的支持

目前，國際上關于幼兒園的質量有兩類指標，一是結構性的質量指標，二是過程性的質量指標。

幼兒園結構性質量指標中涉及兒童的要素有師生比、班額大小、生均活動場地面積、生均玩具和圖書數(shù)量、生均大型運動器械數(shù)量、生均生活設施數(shù)（如廁所蹲位數(shù)）等；涉及教師的要素有受教育程度、工資待遇、工作年限、穩(wěn)定性、繼續(xù)教育情況等。這些指標要素一般為政府部門所規(guī)定，有的國家（或地區(qū)）將其定為法律。結構性質量指標有的比較細，有的則比較粗，但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即公開透明，既作為幼兒園的設立標準，又作為政府及公眾檢查監(jiān)督的指標。

結構性質量指標標明幼兒園基本質量情況，要素的多與少，細與粗，反映了一個國家或地區(qū)對幼兒園質量要求的高與低。因此，用結構性質量指標中的各要素，可以監(jiān)測全國或某個地區(qū)的全部幼兒園基本質量情況，這種監(jiān)測可以做到公開透明，公平公正和公眾參與。同時，各地可以根據(jù)自己的實際，具體列出需要的質量要素。

學前教育是公共教育，因此，政府應當把所有涉及幼兒園質量的結構性質量指標及相關要素向社會公開（已有《政府信息公開條例》），讓公眾知道根據(jù)什么來判斷幼兒園的基本質量；幼兒園是公共教育機構，也應該真實地向社會公開基本結構性質量要素情況（公共服務必須公開），從而讓政府與公眾都能對其進行檢查與監(jiān)督。政府通過建立起信息公開制度，確保幼兒園基本質量要求和基本質量情況能向社會公開。

幼兒園基本質量情況并不需要組織專門人員到園進行評估，只要能保證幼兒園基本信息的真實公開（為保證信息的真實性，可以通過公眾代表對幼兒園進行公開的結構要素進行實地抽檢），就可以根據(jù)要素對幼兒園的質量情況進行分析，并可以發(fā)布幼兒園質量監(jiān)測報告了，公眾也就能做出質量判斷，這就省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而質量監(jiān)測也并非要把幼兒園進行排隊比較，通過對質量要素的分析，找出存在的問題，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從而改進并提升幼兒園質量。當然，在質量監(jiān)測的分析中，幼兒園在要素上一定是有差距的，這種差距反映出存在的問題，不斷縮小要素上的差距，應當是幼兒園追求的目標，也是政府所追求的目標。這是一種對幼兒園基本質量比較簡單的評價，既能保證一定的公開，也保證了一定的公平和公正。

結構性質量評價，不僅有助于了解幼兒園基本質量情況，也有助于政府對全部幼兒園的質量情況有一個總體了解，從而為制訂相關政策提供比較細的數(shù)據(jù)支持。

綜合使用過程性指標深入支持評價

幼兒園的過程性質量指標包括了課程執(zhí)行情況、師生互動情況、家園合作情況、兒童發(fā)展情況、人員及后勤管理情況等要素，這些要素的情況不是通過基本信息公開就可以得到的，它們需要專門的人員，經(jīng)過長時間對幼兒園日常工作、教育活動的觀察，通過各種途徑對幼兒園整體運作情況了解才能掌握。因此，幼兒園過程性質量評價工作并不是政府部門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的，而且，要對一個地方大量幼兒園進行過程性質量評價，不僅時間長，工作量大，還要耗費大量的人力，這是政府對幼兒園管理所難以實現(xiàn)的。

目前，許多國家對幼兒園過程性質量評價進行了大量研究，也積累了很多有益的經(jīng)驗。但過程性質量評價大都由研究機構、專業(yè)組織獨立完成，或是由政府委托完成。因此，政府應該盡快轉變教育的管理職能，發(fā)揮大學、研究機構的作用，同時大力發(fā)展專業(yè)組織，通過購買服務完成對幼兒園過程性質量的評價。

幼兒園過程性質量評價，并不需要涉及所有幼兒園，可以根據(jù)政府的需求，由研究機構或專業(yè)組織，通過對幼兒園的抽樣（分層或分類）來進行。可以是針對某一方面的專題進行評價，比如幼兒園里師生互動情況的專門評價、課程執(zhí)行情況的評價，也可以是針對幼兒園全面工作情況的評價。

過程性質量評價，是對幼兒園整體或某方面工作進行評價，它與結構性質量評價一樣，也不是對幼兒園排隊、貼標簽，而是為了公眾更深入了解幼兒園整體或某方面的質量，為政府制訂關于幼兒園相關政策提供深入的支持，或是為幼兒園調整自身工作提供有效的策略。與結構性質量評價不同的是，過程性質量評價必須由研究機構或專業(yè)組織來完成。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要推進學前教育的改革與發(fā)展，而改進目前幼兒園質量評價方式正是轉變政府職能，改進政府教育管理方式的一個重要方面，它能有效地推動整個學前教育管理方式的改革，并能促使學前教育真正成為公眾關心并參與管理的公共教育。

美國的評價體系是由專業(yè)機構進行結構與過程性整合質量評價的典型代表。全美幼教協(xié)會（NAEYC）自1985年起制定的幼兒教育機構質量專業(yè)標準，經(jīng)過多年實踐的檢驗和不斷修訂，已基本成為美國當?shù)氐挠捉绦袠I(yè)標準。

該標準從兒童、教職員工、行政管理和家園合作4個領域10個條目對幼兒教育機構質量進行描述。

NAEYC以5年為一個周期對幼教機構進行質量認證（家庭日托中心為3年一周期），參加認證的機構首先要自我評估檢測是否符合標準并遞交自評結果和相關材料，符合要求的才能接受NAEYC組織專業(yè)評估者進行實地訪察。最終的評測是綜合參考了實地觀察、檔案文件、對家庭及機構教職員工調查結果，根據(jù)機構質量與NAEYC的十大質量標準符合程度，做出結論性評價。通過認證的機構此后還需要每年遞交年度報告和接受隨機訪察。

從質量標準的描述、認證的流程、評價信息的來源等方面來看，NAEYC的幼兒教育機構認證體系都比較完善且容易操作，更重要的是，與其配套的評估實施指導細則和從評估者角度給出的專業(yè)建議能夠幫助幼兒教育機構在評估中和評估后真正行動起來，有效地提升教育質量。